三月南宁的这片天空下你教我如何不想他

作者:中甲

  身高180CM,体重75KG的足球运动员郑智今年38岁。即便已近不惑之年,郑智在任何的社会标准面前,最大的特征就是自然和单纯。和每个职业球员一样,在任何的社会标准面前郑智唯一的答案只有两个字:足球。但不是每个足球运动员都能够拥有这样一张名片:广州恒大俱乐部和中国男足国家队双料队长。

  无论从俱乐部荣誉还是个人荣誉来讲,38岁的郑智都无可争议是当今中国职业足坛的第一人。近20年职业生涯至今,郑智先后代表深圳健力宝、山东鲁能和广州恒大获得9个中超冠军,这使得郑智成为获得中超冠军最多的球员。此外,郑智跟随广州恒大先后问鼎2次亚冠冠军、2次足协杯冠军和4次超级杯冠军。个人荣誉方面,郑智获得过2次中国足球先生,除了2013年成功当选亚洲足球先生之外,郑智2012年和2015年都进入了亚洲足球先生的最终3人候选。从2012年至2016年,从32岁到36岁郑智连续5年入选中超官方最佳阵容。

  (图)国足12强赛第6轮主场1-0击败苦主韩国后,郑智谢场时深情凝视着国旗

  作为中国男足的一员,郑智可谓拿遍了亚洲所有可拿的足球奖项。但即便作为当今中国足球的旗帜性人物,郑智离对每一个职业球员都至高无上的荣誉却一直很远,那就是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前中国男足国家队助教兼领队、前广州恒大中方助教李铁这样评价郑智:“大智的人生已经非常圆满了,(就)差一次世界杯”。

  2002年,天时、地利、人和在中国男足身上神奇的聚集,中国队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功打进世界杯。

  “进一球、拿一分、赢一场”三个循序渐进的世界杯目标,中国队连最低目标“进一球”也未能实现。尽管先后0-2负于哥斯达黎加、0-3输给土耳其、0-4惨负巴西,但当年中国男足国家队的每一个成员,却成为“最先登陆月球的人”。不仅亲自甜蜜地品尝了世界杯的苦涩,2002年日韩世界杯中国队名单当中的23人,也永远被载入了中国足球的光辉史册。

  就在韩日世界杯那一年,22岁的郑智成为了最年轻的中国足球先生。但是“中国足球先生”评选是在2002年12月份,而韩日世界杯在5月31日至6月30日进行。韩日世界杯过去16年,郑智从来没有对外发表过错过韩日世界杯的遗憾。代表中国队参加日韩世界杯的那一批人,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当时初出茅庐的郑智,还是现在已然成为中国足球旗帜的国足老队长都深知这一点。

  “2002年世界杯结束之后,我第一次进入了国家队,当时我记得进入国家队的时候,听到我入选很激动,但又不想表现出来。”2002年韩日世界杯巴西一路过关斩将成就世界杯五冠王伟业,留了“阿福头”的罗纳尔多获得金靴奖。世界杯结束之后,身披世界杯冠军光环的五星巴西空降广州,中国队继世界杯小组赛0-4输给巴西之后,短期内再次获得与世界杯冠军交手的机会。

  罗纳尔多、罗纳尔迪尼奥等韩日世界杯巴西队夺冠主力悉数随队来到广州,错过世界杯的郑智代表国家队第一次在球场上接触到世界级巨星。“可能当你入选国家队的时候不会感觉到什么,但当你站在球场上,你的对手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世界上最好的球星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噢……原来代表国家队比赛是这种感觉。”

  与世界级巨星友谊赛过招的虚荣毕竟只是一种假象,中国球员要想真正与足球场上的艺术家们同场竞技,只有一条路: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日韩世界杯之后,中国男足国家队最重要的赛事就是2004年在本土举办的亚洲杯。2000年黎巴嫩亚洲杯,人才济济的中国队在初掌帅印的米卢带领下获得殿军。世界杯结束之后米卢下课,国足新帅阿里汉亲自甄选的本土亚洲杯大名单当中,米卢世界杯大名单当中的队员仍有7人。

  “虽然我在国家队的经历很多都是惨痛的,但也有美好的时候”,新老交替当中的中国队在本土亚洲杯创造了中国队参加亚洲杯的最好成绩。小组赛,中国队揭幕战2-2战平巴林,第二轮5-0狂胜印尼,最后一场小组赛1-0力克卡塔尔。两胜一平使得中国队以小组第一晋级淘汰赛。“我们那届亚洲杯打得非常的出色,整个球队的信心都是非常爆棚的。”

  1/4决赛,中国队与伊拉克狭路相逢,经过90分钟激战,中国队3-0完胜伊拉克;半决赛中国队常规时间90分钟内与伊朗队战成1-1平,点球大战中国队5-4险胜伊朗惊险闯入亚洲杯决赛。最终中国队1-3不敌日本收获本土亚洲杯亚军,但是闯入到亚洲杯决赛,已经追平了1984年新加坡亚洲杯中国队获得的最好成绩。

  现在看来,国足2004年亚洲杯闯入决赛,是以2002年世界杯为顶点中国足球华丽篇章最后的喧嚣浮华;自此之后,一直处于寻寻觅觅状态的中国足球被时代潮流一步步逼到万丈深渊边缘。难以在全新的亚洲足球版图中找到一席之地的中国足球最终自己纵身一跃,彻底进入了臭名昭著的黑色时代。

  错过2002年世界杯,2004年亚洲杯亚军可谓郑智十余年国家队生涯唯一值得津津乐道的往事。在2004年亚洲杯之前,郑智在国家队的地位、场上位置与现在天差地别;2004年亚洲杯攻入3球的郑智最终以后卫的身份入选赛事最佳阵容。正是在亚洲杯上的绽放,让郑智成为了国家队的中流砥柱,并且逐渐一步步向国家队核心靠近。郑智亚洲杯的优异表现也被多方球探看在眼里,亚洲杯结束之后郑智接到了英国、德国球队抛出的橄榄枝。

  2004年亚洲杯一路无可争议的闯入决赛,让无数球迷觉得国足2006年再进世界杯不再是天方夜谭。2006年德国世界杯,是郑智作为国脚第一次与“世界杯”三个大字联系在一起。郑智直言,亚洲杯的所向披靡,的确让整个中国队曾经对于再闯世界杯很有信心。

  事实上在本土亚洲杯开幕之前,2006年德国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便已经开打。中国队与科威特、马来西亚、中国香港同处D组,前3轮小组赛战罢中国队在上半循环当中三战全胜高居小组第一,十分有可能最终以小组第一晋级最终的10强赛。

  第四轮小组赛,中国队背靠背客战马来西亚,郑智下半场开始仅仅10分钟连续两次不必要的犯规两黄一红被罚下场,尽管那场比赛中国队凭借后来李金羽的进球1-0战胜马来西亚,但是中国队第三轮主场4-0大胜马来西亚,客场却因为长达30分钟少打1人仅仅捞到一个净胜球。净胜球少,正是导致中国队最终无缘10强赛的直接原因。那张红牌不仅影响了那一场比赛,从整个战略层面考量,郑智因红牌无缘接下来客场与科威特的关键战役,也是中国队客场0-1负于直接竞争对手科威特的主要原因。

  “应该是2004年的11月份,最后一场比赛,反正怎么说……刻骨铭心吧”,十多年一晃而过,郑智对于中国队2004年世界杯预选赛最后一场比赛的诸多细节记忆犹新,“当时我记得我们跟科威特是同分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们需要看两个队的净胜球。我记得我们最后一场比赛是跟香港,在广州。”

  中国队在前五轮比赛中4胜1负与科威特同积12分,两队之间胜负关系也一样,但科威特以8个净胜球力压只有6个净胜球的中国队暂时排在积分榜首位。只有小组第一,才能进入当时的亚洲区8强赛。

  2004年11月17晚中国-香港、科威特-马来西亚两场比赛同时开赛,上半场科威特竟然1-1与马来西亚打成平手,而中国队则凭借着李金羽和邵佳一的进球3-0领先香港队。中国队通过上半场比赛的战斗成功扭转了净胜球劣势,前45分钟过后的结果是,中国队再也不用看科威特的脸色了。

  下半场科威特与马来西亚的比赛风云突变,当中央电视台转播画面走到第70分钟时,电视画面左下角出现以下几个字——即时比分:科威特4-1马来西亚。央视当时的解说刘建宏立马讲到:“科威特队又进了一个球,这个时候科威特和中国队的净胜球是一样的。”尽管下半场开赛仅仅4分钟李金羽和徐云龙就头顶脚踢把比分扩大到5-0,但是科威特下半时连入三球的同时,那场比赛小插曲不断发生——马来西亚被直接红牌罚下一人,并且马来西亚一方的球网下半时出现破裂比赛因此出现暂停。

  科威特打进第四球之后仅仅1分钟,中国香港队队员禁区内手球犯规,当值主裁果断判罚点球。刘建宏向电视机前守候的万千球迷刚刚传达完科威特净胜球追平中国队的消息,立马像被打了鸡血似的大喊:“中国队很快获得了一个点球,这个点球打进的话中国队在净胜球上还会领先一个。”

  身穿5号球衣的郑智双手掐腰走向12码点,其郑重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后量好步点,主裁判哨音响起,刘建宏显然已经准备好了呐喊“球进了球进了”,然而,郑智踢出的点球被香港队门将神奇扑出!刘建宏明显被噎了一下,时空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内心遭受重创的刘建宏过了好一会才沉重的说到:“哎呀,门将把球扑出来了。”

  最终科威特6-1战胜马来西亚,中国队尽管7-0击败香港队,但12粒进球仍旧不敌科威特的13粒进球(两队净胜球数相同)。韩日世界杯之后,中国队与德国世界杯亚洲区8强赛,就差一个进球。中国足球历史的矛头直指最后一场生死战罚丢点球的郑智。一定程度上来说,亲自扼杀中国队进入8强赛生机的,正是24岁的郑智。

  郑智一时间成为中国球迷和媒体的众矢之的,批评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源源不断,郑智的朋友分别安慰郑智:“有可能因为那个点球你踢进了,中国队8-0赢了,但是可能对手还会再多进一个球,中国队还是出不了线。”

  亲戚朋友的论调自然而然与舆论背道而驰,但郑智对于这样的看法无法认同。“对我自己来讲呢,我肯定是过不了这一关。当时我那种感受呢,现在我回想起来我觉得球员可能都有点球罚不进的时候,可能都会过去。但是呢,那个时候会去想点球不进也要分什么时候是不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没有罚进点球,可能影响了一代球员也好,或者说整个影响了所有的一支球队,所有的中国球迷四年的翘首以盼,连冲击世界杯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说那时候线年亚洲杯,中国队一胜一平一负小组赛就出局。

  2008年南非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小组赛,中国队与澳大利亚、卡塔尔、伊拉克同一小组。最终中国队6战1胜3平2负积6分位列小组最后,小组赛就惨遭淘汰。

  “我对那届冲击世界杯的感受已经有点模糊了,因为我们那届基本上没有太大竞争力就被小组淘汰了”,对于第二次冲击世界杯的过程郑智没有做任何描述,28岁的郑智对于4年之后中国队竞争力直线下滑的事实进行了云淡风轻的表达:“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吧。”四年的等待,郑智仅仅用9个字进行总结。说出这9个字的时候,郑智的眼睛里不是空白的,是有内容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

  “怎么说呢那个时候,为什么中国国家队想参加一次世界杯,球迷想看我们参加一次世界杯这么难?而且那个时候我觉得中国足球已经跌入了一个低谷”,国家队在亚洲竞争力从德国世界杯到南非世界杯一落千丈只是表象,彼时,中超联赛假球、黑哨以及足球政治腐败,已经搞得中国足球氛围臭气熏天、职业球员人心惶惶。

  在中国足球最不好的时候,来自球迷的谩骂远远要比鼓励多得多。即便这样,郑智对于这种现象的态度是:理解。“我们可能也希望看到你输了一场比赛,可能球迷还不会离场还会给你唱赞歌;那么可能你得有更多前提条件,可能你赢了更多的比赛,偶尔输一场两场的可能球迷会这样做,如果你一年赢一场两场的,输二十几场的话,任何球迷都不会这样做。”

  很多球迷在中超联赛最黑暗的时候,已经对中国足球彻底失去信心。作为中国国家队核心的郑智在那个阶段也不再信心满满,“虽然那个时候有点不甘心,有一点委屈,但是从心底里,作为我个人来讲我还是能够接受的。”曾经满腔热血,第二次冲击世界杯的无力和无奈,让郑智已然接受了国家足球的无能和这个时代的惨淡。

  2009年5月,高洪波通过公开竞聘接手历史谷底的中国男足国家队。高洪波第一次执教国足两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率领国足取得了23胜11平4负的战绩。尽管率队以60%胜率创造了中国足30年难遇的最佳战绩,不败率更是超过9成,中国队的世界排名一度飙升到第68位,但仍未能改变其无条件让位天价年薪的卡马乔。卡马乔从天而降,中国队不仅毫无意外的再度无缘2014巴西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最终的10强赛,高洪波两年执教给中国男足带来的起色再次烟消云散,中国队又一次昂首阔步迈向了死胡同。

  法国人佩兰务实的执教风格,一度带给了中国球迷惊喜,中国队在澳大利亚亚洲杯历史上首次在亚洲杯小组赛取得三战全胜从而进军8强,中国队在连续两届亚洲杯小组出局之后重返亚洲杯淘汰赛。亚洲杯收获成功的佩兰在用人乃至战术上逐渐暴露出可怕的固执,中国队冲击2018俄罗斯世界杯再次面临路末途穷。佩兰下课,高洪波二进宫,在高洪波接手国足之前,足协已经默认了中国队无缘亚洲区12强赛。

  2016年3月29日,高洪波带领中国男足创造了奇迹,中国男足时隔15年再次挺进12强赛!但中国队40强赛最后两场比赛的大名单当中,并没有老队长郑智的名字。12强赛前4场比赛,郑智仍旧无缘国家队。广州媒体一度一致认为,郑智的国家队生涯可能就此画上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连续6场世预赛比赛放弃郑智,成为高洪波第二次执掌国家队离任后最大的争议。郑智的缺席毫无疑问严重的影响了中国队的中场实力,12强赛前4轮中国队1平3负仅积1分。里皮姗姗来迟,苦苦追求三届世界杯的老队长郑智,在最后一次世界杯之旅当中,终于赶上了中国队进入12强赛。郑智在里皮的战术体系当中扮演什么角色,里皮的首席中方助教李铁对此表示:“我一直强调,大智无论是在恒大还是在国家队,他的位置不可替代。”

  里皮执教中国队的第二场12强赛,中国队在长沙贺龙体育场1-0击败死敌韩国。终场哨声一响,冯潇霆哭了,处于职业生涯末期的郑智在顽强的控制着自己眼眶中的泪水。12强赛最后一轮比赛,中国队客场2-1逆转卡塔尔,郑智第81分钟战术犯规被直接红牌罚下。郑智用一张红牌悲情的告别了自己终其一生的世界杯梦想,解说员董路在直播中道:“这张红牌,是老队长郑智最后的贡献了……”

  3次追求世界杯的梦想,一转眼12年过去了。12年间,郑智谈到世界杯,向外界提起最多的仍旧是2004年10强赛最后一场生死战面对科威特罚丢的那个点球。压力、勇敢、生死、懊悔、自责……在职业生涯乃至人生的不同阶段提起那个点球,郑智有时候像一个被捕的通缉罪犯,一字一顿吃力的招供着自己犯下的罪行;有时候像一个已经看淡功名利禄的佛门弟子,像讲述家常便饭一样侃侃而谈;有时候像一个被危险彻底打败的冒险家在跟别人哭诉,理想与现实终究是互相违背。

  叱咤英超赛场,见识线年,中国足球职业化开始。在此之前,“留洋”就已经成为中国足球自强自救的重要方针。1992年,中国足协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并组建了一支青年军,由广东健力宝集团出资于1993年远赴足球圣地巴西学球。29人先后入选这支青年队,这29人当中11人入选过1999年霍顿执教的国奥队九强赛名单,11人入选过中国国家队。

  长期留洋给球员综合实力带来的提升第一次通过“健力宝青年军”在老甲A联赛当中得到展示;初出茅庐的郑智在世纪之交也对留洋充满向往。

  2004年本土亚洲杯中国队拿下亚军,以后卫身份入选赛事最佳阵容的郑智受到多方球探关注。24岁的郑智第一次以职业球员身份踏入欧洲五大联赛的领土,“我记得2004年去了英国一个俱乐部,去那儿试训了一个星期吧,没要我”,之后郑智又通过多方周折联系了一家德国俱乐部试训一周,也未能成行。

  “当时我觉得呢,可能能力有限,但当时最直观的感觉是欧洲国家这些球员也好、教练也好,对你一个国家足球水平的一个认可,首先从他们心底里会觉得你的能力是不够的”,2004年的确不是郑智身体以及技战术能力最出色的时候,欧洲足坛对于中国足球水平以及中国球员的刻板印象,成为郑智第一次走出国门的巨大阻力。

  尽管不幸成为五大联赛的观光客,但欧洲俱乐部成熟的经营体系以及欧洲纯碎的足球氛围仍旧深深震撼郑智。2004年中超元年的时景对比五大联赛的盛况,简直就是绝望与希望的残酷写实。“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走到国外去,看到国外的职业足球,通过那次以后我就更加坚定了我要出国踢球这么一个信念。”

  2007年2月10日英超第27轮,查尔顿做客老特拉福德挑战红魔曼联。第40分钟,查尔顿球员法耶受伤无法坚持,郑智匆忙之中在梦剧场迎来了自己儿时无限幻想的英超处女秀。“我记得我的第一场英超联赛,客场对阵曼联,替补上场。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说我在老特拉福德踢球啊。我当时想首先不能给我自己丢人,第二,我也不能给中国球员丢人,不能让人看出来我们中国球员不行。”

  阴差阳错在无数职业球员的心灵圣地老特拉福德迎来英超首秀,郑智在长达五十分钟的出场时间里表现中规中矩,没有太大的亮点也没有犯错。“出场了以后上去一踢,觉得……诶,还行,跟我水平差不多。”“跟我水平差不多”,郑智用只言片语描述了英超首秀之后的内心波澜。中国足球历史上有资格说出这几个字的人屈指可数。其实在郑智真正登上英超赛场之前,郑智对自己能够闯荡英超也并非自信满满。“第一场比赛之后,树立了一个很好的信心吧。在英国还算比较顺利,在球队一直都能够踢上比赛,一直能够出场。”

  真正成为英超的一员,郑智感触最深的仍旧是英超联赛的“职业”。十余年过去了,这样一件“小事”仍旧让郑智刻骨铭心。足球运动员的足球鞋,就相当于战场上士兵的枪炮。在查尔顿俱乐部,俱乐部专门设置两个工位管理全队球员的球鞋事宜。什么位置、哪个队员穿什么钉,多大的鞋,这两个专门的工作人员完全有纪录。一旦哪个球员的球鞋有任何的不舒服,这两个专门的工作人员就会立马处理。“其实我到欧洲以后,到英国以后我才真正见识到了吧,或者说真正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足球,什么是职业化足球,什么是职业联赛,这个真的是这样的。包括俱乐部的运作,各个方面,我觉得这个真的是特别特别职业化。”

  郑智加盟查尔顿处子赛季,查尔顿不幸从英超降级。但是不断调整身体状态和竞技状态的“ZiZi”个人能力以及职业态度都获得了查尔顿方面的认同。2007年8月9日,查尔顿彻底买断郑智并与郑智签约两年,山东鲁能宣布以200万英镑的价格将郑智卖到英冠球队查尔顿队。

  旅英两年半的时间,郑智为查尔顿队联赛中出场67次,总出场70次,总共进球11个,其中英超1个,英冠8个,联赛杯和足总杯各1个。郑智成为第一个在英格兰足协的三项赛事中都进球的中国球员、足总杯137年历史上第一个进球的中国球员。在至关重要的战术腹地中场,郑智在效力查尔顿的三个赛季都保持了可怕的出场率。第一个英超赛季出场12次,第一个英冠赛季出场42次,查尔顿末季出场12次。

  在郑智这一批人在五大联赛乃至欧洲足坛逐渐销声匿迹之后,再次成为媒体焦点成功留洋的球员,几乎都离不开赞助商的金钱势力。张稀哲、张呈栋等人留洋失败,身体对抗弱、跟不上五大联赛比赛节奏是最主要的两个原因。郑智能够凭借硬实力在英超立足,与郑智相识接近30年的前国脚王新欣一点也不意外。1992年,王洪礼和那希军两位教练组建辽宁省少年队,郑智和王新欣正是相识于辽宁省少年队。在王新欣眼里,郑智的身体素质其实那时候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人了。

  “小的时候,就是我们在考体校,有最基本的100米、200米和1500米入门考试。在一起我就记得印深最深的就是1500米的时候,有田径队的(和我们一起跑),因为我们是所有项目在一起,在大院里一起考。他开始上来就冲刺,就落田径队专业跑1500米的,200米一圈跑了一圈就落了大半圈,我就合计那到最后还能跑得动吗,但没想到就这个速度,一直到最后。”王新欣当时就被郑智跑1500米的方式吓得目瞪口呆,时至今日王新欣已经退役,快30年过去了王新欣依然坚定的认为郑智与大部分人的身体素质“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分开了”。

  拥有欧洲级别的身体素质,郑智并没有挥霍自己的天赋。处在职业生涯萌芽期的郑智就比一般人付出得多,王新欣至今仍然记得郑智小时候是一个“心机婊”,“他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呢,自己偷着练。从来就没人看他加过练,他总是躲开大家的目光,自己一个人偷着练,结果越练越强越来越强,在某一个过程发现在一个节点上,发现你强过我怎么这么多了,已经可以去1977、78年那边的年龄组了。”秦升这样性格的人一般不服谁,但郑智是秦升的偶像:“智哥他太全面了,跑,能跑;速度,不慢;技术还好;身体也好,最重要的一点,智哥太能练了。在恒大,最能练的两个人,一个是智哥,一个就是张琳芃。”

  在中国足球职业化改革最如火如荼的10年,中国国家队的水平却进一步沦落。即便U23新政、中超外援新政一而再再而三的从天而降,也从来没有人敢否定“留洋自强”的老路。但是这条貌似曾经小获成功的道路对于如今的中国足球而言却举步维艰,中国足球实在挑不出一个可以勉强立足五大联赛乃至欧洲二流联赛的球员了,就连想树立一个榜样想打造一个足球偶像都无能为力。

  郑智几乎是中国足球成功留洋五大联赛乃至欧洲足坛的最后一人。在此之前,孙继海、范志毅、李铁、马明宇、邵佳一、李铁等人,曾经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在欧洲足坛站住脚跟,在自己的球队拼下一席之地。所以一定程度而言,中国队进入2002年日韩世界杯完全是偶然中的必然。中国足协本来想以韩日世界杯为起点掀起中国足球职业化进程,十多年过去了,无数人的努力却把韩日世界杯变成了一个终点——自此之后,中国足球再也没有真正的足球偶像。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尽管在杀向世界杯的战场屡战屡败遍体鳞伤,但在2002年参加年世界杯那批人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后,郑智无论留洋前后一直都是名副其实的中国足球第一人。12年中国顶级联赛生涯当中,郑智一共获得9个顶级联赛冠军。此外足协杯、超级杯乃至亚冠联赛的多次登顶,让郑智几乎成为了冠军风向标。郑智足球生涯的荣誉感和归属感,更多的属于中超战场。

  很多老牌球迷第一次听说“郑智”这两个字,是在1998年的国奥队。1998年霍顿成为国家队和国奥队主帅,霍顿偶然之间发现了年仅18岁但身体素质出色的郑智,毅然决然将郑智破格提拔到国奥队。1998年的郑智已经失业在家无球可踢,1998年至2000年,辽宁青年队陷入产权纠纷,队中包括郑智在内的多名队员被搁置。入选国奥队之前,郑智唯一的职业经历1996-1997赛季代表辽宁青年队第一次征战中乙联赛。

  2000年,郑智为了延续自己的职业生涯自己联系了深圳平安队,但是辽宁青年队对郑智离开持抗拒态度。“每天都在想以后自己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从十岁开始从事足球运动,然后十年,十年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相当于自己给自己打开一扇门,但是这扇门呢走不进去。”2000年末,时任深圳平安主帅的朱广沪以350万人民币的天价为郑智赎身。这次转会于自己职业生涯的意义几何,郑智坦言“那时候是真正职业生涯开始”。

  将无球可踢的郑智破格提拔到国奥队的霍顿是郑智职业生涯的第一个伯乐;朱广沪的出现可谓直接拯救了一代球星的职业生涯。没有朱广沪的出手相救,郑智的职业生涯完全可能就此终结。世纪之交的很多职业球员,职业生涯都受到中国漏洞百出的转会制度的严重影响。

  在霍顿执掌帅位的国奥队以及入选国家队的前几年,郑智的场上位置都是右边后卫。师从朱广沪后,朱广沪看中其出色的身体素质以及踢球大局观,将其从右边后卫改造成中场球员。来到中场的郑智如鱼得水,2002年郑智成为联赛助攻王并且当选中国最年轻的中国足球先生,深圳队也获得联赛亚军。朱广沪将郑智改造成中场,使得郑智走上向完全不同的职业道路。

  2004年,郑智帮助深圳队获得中超元年的冠军。本土亚洲杯上表现惊艳,不少欧洲球队向郑智抛出橄榄枝。最终未能成功留洋的郑智选择转会到山东鲁能。在山东鲁能,郑智在中超赛场真正做到了所向披靡的状态。转会山东鲁能第一年,郑智出场18场比赛为山东鲁能打进10球,山东鲁能获得联赛第三;2006年,郑智打进21球的同时还奉献了10次助攻,帮助山东鲁能获得双冠王。2006年第二次获得中国足球先生殊荣的郑智,无论是场上的战术作用,还是进球助攻等核心数据,都超过了中超大多数外援。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郑智成功敲开了英格兰足球的大门。

  2010年,结束留洋的郑智加盟中甲球队广州恒大让诸多专家大跌眼镜。在此之前,另一位提前结束留洋生涯的边路好手孙祥也选择加盟广州球会。以金钱笼络国内足坛各路高手,加之率先开辟稳定的南美外援风潮,广州恒大开创了中国职业足球的全新时代。恒大集团入主足球打造的跨时代模式第一个赛季就大获成功,升入中超的广州恒大以升班马的身份获得当赛季的中超冠军,上演了中国版凯泽斯劳滕神话。

  广州恒大一步登天,恒大队长郑智回国之后的前几年却陷入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当中。质疑者的缘由并非毫无道理,郑智回归本土联赛之后,进球、助攻数再也没有其留洋之前尤其是山东鲁能两个赛季的强势。“二十五岁的时候,肯定那就是横冲直撞。那个时候的爆发力,那时候的启动速度,包括身体的运用、柔韧性现在肯定没法比”,对于外界“廉颇老矣”的声音,郑智坦诚自己的身体状态的确大不如前。

  但是时间的飞逝,也带给了郑智对足球更加深刻的理解。“那个时候也是小,没用心去体会过足球到底应该是怎么踢。怎么把大家结合到一起或者怎么样,就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肯定不一样,现在可能是更靠团队的配合,靠队友的配合。”留洋归来的1个中甲赛季、6个中超赛季,郑智的进球数和助攻数相加没有一个赛季超过10次,最多的就是2015赛季40次出场2进球8助攻。“因为之前在山东的时候,包括去英国的时候,可能更多的时候是踢攻击型中场,当然那个时候防守压力就很少,百分之七八十的精力都放在进攻的时候,所以说大家看到(我)的时候就更多了。”

  如今看来,出人意料的加盟中甲球队广州恒大,是郑智职业生涯唤发第二春的重要原因。广州恒大在各个层面的职业,让久经沙场的郑智可以一门心思踢球。留洋归来后郑智一共随恒大拿过7个中超冠军、2次足协杯冠军、4次超级杯冠军和2次亚冠冠军。在广州恒大连续8年的高歌猛进当中队员对冠军的感觉已经比较疲乏,一度成为恒大连续多年多线作战短暂低谷当中的严肃命题。在诸多冠军记忆当中,最令郑智刻骨铭心的是恒大2013赛季第一次登顶亚冠冠军。

  首回合比赛恒大做客首尔上岩世界杯球场,2002年世界杯之后中国球队7次做客这里无一胜迹。广州恒大客场2-2艰难战平首尔FC,亚冠冠军的归属仍旧悬念重重。次回合广州恒大回到主场,下半场第58分钟,埃尔克森接穆里奇的传球为广州恒大在主场决战当中打进稳定军心的一球。但仅仅过了4分钟,首尔外援德扬门前低射帮助首尔FC扳平比分。扳平比分的首尔FC士气大振,广州恒大的防守最后20分钟多次遭受到考验。“我自己也觉得那场比赛最后20分钟,应该是我职业生涯到现在经历了很特别的那么二十分钟的时间,确实有这种感觉。”

  “我记得终场哨响的时候,我在禁区里,我在我们自己的禁区里,很多队友都到教练那边,然后互相拥抱啊、欢呼,我记得我自己反而是自己一个人在禁区里边,能有那么一分钟吧,自己一个人默默的享受了一下这种东西”,那个夜晚,《we are the champions》响彻广州天河体育场。郑智口中的“这种东西”,中国足球真的太陌生太陌生。

  大牌外援登陆中超毫无疑问会挤压中国球员的生存空间,但郑智在中国足球的这一次“金钱革命”当中却真切的感受到了中超联赛的进步,“这两年的中超还是要难很多,我切身的感觉来讲,中超肯定在这两年,竞争力肯定比我刚回来那两年要大很大。这个跟我年龄没有太大关系,来了这么多大牌外籍教练,然后大牌外援,会带动,潜移默化的肯定会有一些影响。”

  大多数球迷现在会被祁宏这个名字震惊,与祁宏的球技无关。郑智现在能够坦诚祁宏是其遇到的最强中场,足以说明郑智是一个勇敢的人。在历史的最前沿,郑智并没有回避中国足球最黑暗最破烂不堪的时代,祁宏尽管曾经作为韩日世界杯中国队的主力前腰,名字曾经被刻上丰碑的祁宏,但几年之后因为足球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祁宏经历了世界杯、退役、出狱,足球在祁宏的心里可能早已经成为绝望的代名词;而37岁的郑智现在谈起祁宏,却好像昨天才第一次与祁宏交手就被一个中场大师的境界深深震撼一样。“从我以前踢前腰、踢中场的感觉,我一直对祁宏印象非常深刻,我觉得不管2001年十强赛的时候,还是一直贯穿他的职业生涯,我觉得从射门技巧,包括对球门的感觉来讲,从前卫队员来讲,我觉得应该说是最好的吧。”

  从初出茅庐到一代中场大师,始终贯彻郑智职业生涯唯一的争议就是郑智在球场之上的部分言行。2005年在亚冠联赛鲁能客场2比7负于伊蒂哈德队的比赛中,郑智对裁判有污辱性语言并对裁判吐口水,被亚足联停止参加任何洲际比赛6个月,罚款4500美元;2006年在德国世界杯前的中法友谊赛中,郑智从身后将法国国脚西塞的小腿踢断,直接导致西塞无缘四年一度的世界杯;2008年北京奥运会,郑智以超龄球员身份作为中国队核心参加北京奥运会。在与比利时队一役,他“恶习”复发报复对手,不仅被红牌罚出场,还被追加3场停赛。 直至现在,郑智在中超赛场遭遇其认为不公正判罚时,仍旧会对裁判做出不符合其足坛地位的言行。

  “怎么说呢,也是经历多了,看得淡一点,就会稍微好一点吧,自己也后悔,但是这个东西有的时候在场上呢,可能就是没有控制好自己,可能是那种欲望特别强烈,现在我在这方面还是有提高吧”,对于外界盛传“球霸”传闻,郑智几年前接受媒体采访曾经用过“球场上人格分裂”一说解释。除了郑智之外,这20年中国足坛被传过“球霸”的人有孙继海、李玮峰、范志毅、李毅,这些“球霸”都是中国足球历史的顶梁柱。

  当然,“球霸”只是部分球迷对于郑智近20年职业生涯的评价之一。以郑智为指向的千千万万种声音当中,有比“球霸”更具体化更伤人的无端指责,也有诸多毫无缘由足以让郑智变成另一个人的赞誉。“到现在这个年龄真的是不会太听这些。不管说好的不好的,都可以理解。人每个人都是这样,就是包括我不说我们足球这个行业,就是说其他的行业,我也可以去评价几句,我也认为我说的是对的,但是那个行业里的人,觉得我说的也不对,但我觉得是对的。这就是同一个道理。”

  无论是在俱乐部广州恒大还是国家队,目前郑智仍旧保持着超高的出勤率。对于38岁的郑智的身体状况,前广州恒大首席助教、前国家队助教李铁十分具有发言权,“很多人都这么想,说这个家伙怎么还不退役。大智的体脂,我们常说的脂肪含量,基本上恒大最低。大智的身体条件事实上现在还处于一个黄金时期,他踢多长时间取决于他自己,他对于足球的热爱和热情没有减退的话,我觉得至少再踢个三年没有问题。”

  无论广州恒大还是国家队,有郑智和没有郑智根本就是两支球队。“之前也有很多人问我,这么大的年龄怎么保持在这个水平线上,我给他们讲之所以在这种年龄还能比赛、训练都跟得上,主要就是因为这支球队。像在恒大这种球队里边,所有的队员都有非常好的能力,然后自然而然在训练当中你就有非常高的一种强度。所以说你一直在一个高水准高水平的这种节奏当中,你自然而然就保持得会很好。”

  作为郑智的良师益友,李铁这些年对郑智的“克己”赞不绝口:“大智这些年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上保持得非常好。他自己的饮食、训练都非常职业,自律性非常强,不抽烟不喝酒,基本上没有什么应酬。”而在王新欣的眼中,郑智根本从小就是一个极其无趣的人。辽宁少年队时期球队每年都去梧州冬训,王新欣和郑智一直是同屋室友。每晚十点关灯,教练在宿舍外巡逻不许宿舍内有一丝光,王新欣十点以后将自己捂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一毛钱两毛钱租来的小说。王新欣回忆:“当时根本睡不着没有任何事儿可以干,郑智每天晚上一熄灯就睡觉,我都服了。”

  职业生涯已经走过快20个年头,金钱、名气等于职业球员郑智而言都已不再是最重要的,时间一天天流逝,郑智目前在足球场上最真实的状态是:珍惜。“越到年龄大可能就越觉得,踢职业足球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就格外珍惜吧。包括我跟队里的这些像郜林、黄博文他们这些三十岁左右的这些球员,我们在一起聊天我说等你不踢了,再也没有机会去过现在这种日子了,去体验这样的生活了。”

  近20年职业生涯,郑智对于自己的评价是——中国足球近20年历史的参与者、见证者。“就是说从我开始接触的球员,一直到现在,这个时间跨度太大了,年龄跨度太大了。从魏群、范志毅、郝海东这个年龄的时候,那时候叫大哥,其实叫叔都行了那时候,在一块踢球,在一块生活,然后到同龄的,像大头(李玮峰)、李毅,然后我们那拨国奥队的队员,然后到再小一点的1985、1986的这拨;然后一直到现在,包括上赛季出场的,1999年的,比我女儿大几岁……所以说就是整个这十几年吧,中国足球从2001年冲进世界杯最好的时候,然后到低谷,再到现在这个环境,又重新回到一个好的环境当中,都经历过,所有的事情都经历过都看过,自己躺在床上回忆一下好与不好的时候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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